游离辐射自查小组成立的第一天,开了新闻发布会,借到了齐全的设备,人也即将凑齐,孟兰涧春风得意地在北栾大学原科院门口和两位组员道别,然后从院门口租了一辆电动滑板车,直指机器人学院。
院长办公室在六楼,孟兰涧去的时候门开着,一群学生在办公室里热热闹闹地和她妈妈柯万黛教授谈天说地。
孟兰涧隔着玻璃窗看了一会儿,她妈妈沉浸在和学生的互动中,笑得温婉柔美,带着母性的光辉。
小时候她来学校找妈妈的时候,也总是看到这样的画面。
她的妈妈培养了无数英才,是很多人的良师益友。
可她妈妈因为是第一次做妈妈,所以她会忍不住倔强的脾气、固执的个性,这对孟兰涧来说也不算什么“原生家庭的伤痛”,只是偶尔和她妈妈吵架吵赢了不威风,吵输了又不甘心,母女二人相爱相杀了这么多年,没有什么仇怨是解决不了的。
——更何况,小郢哥根本没有把图纸给定岳,兰涧就没有背叛妈妈。
孟兰涧今天来,就是为了和她母亲说清楚这件事的。
显然她妈妈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她在绿荫下逆着光,双手环抱前胸,这是一个对峙防御的姿态,“兰涧,可是你的初心就是想要把图纸给你的丈夫对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和你爸爸都寄希望于你,甚至早早帮你打通关系,连原科院里的教授们都在等待着你。”
“妈——可是我的专长是重粒子反应和反导弹系统,定岳才是链式反应和核弹发射系统的专家。”
母女二人谈话的地方是柯万黛办公室后的小花园,她作为院长独占一个静僻的小花园以供她会客,柯院长和从南麓核研所毕业的博士女儿在这里促膝长谈,谈论他们对南北核武的看法,谈论这五十年来南北核能的变化,谈论两年前孟兰涧擅自从秀云机器人里调取她舅舅留下来的遗稿给她的丈夫是否算是一种背叛。
“可是你和爸爸的最终目的,是希望我能代表北栾签署核平条约,而不是研发核武,不是吗?”
“不能替北栾研发出核武,你拿什么争原能会的主席?凭你那总共叁根鸡毛的游离辐射自查小组?凭你舅舅留在原能会的旧班底?还是凭你爸爸即将竞选北栾首脑?”柯万黛放下手中的骨瓷咖啡杯,幽幽叹了口气,“兰涧,你爸爸和你姑父当初花费了那么多心思搭上南麓的卢家,不是为了和他们家捆绑在一起,让你做人家的太太。他们是想借卢家的势,让你保下南麓核研所……哪知道卢家的南军,会被卫戍营暗算,令南麓核研所付之一炬。”
“南麓核研所如果保下来又有什么用呢?”兰涧有些低落地摸索手中的甜点叉柄,“郑善水从国外请了核武专家,核燃料估计也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他们要用原子炉重新研发核武,如果核武在他们手里,南北必有一战。所以定岳才带人炸了核研所。”
这其中的缘由,柯万黛未必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她的父亲和哥哥,为南麓核研所耗费了毕生心力,最后却毁于兰涧的夫家之手。
柯万黛和女儿不打哑迷,端起骨瓷杯抿了口咖啡后,继续道:“那你和他的婚事,还打算继续吗?”
“是想过要分开,但是……妈妈,战争是最残忍的事。”兰涧的双眼嗪着泪光,比柯万黛指间的钻石还灼眼,柯万黛有些不忍地再次放下咖啡杯,伸手握住了女儿白皙柔嫩的手,她的手心一如既往地柔软、温热,就像她那颗满怀慈悲的心一样,“如果我和他的婚姻可以让南北两地没有炮火甚至结束分裂,那么我愿意继续维持这段婚姻。”
“但是如果这段婚姻的存在会加速两地的分裂呢?”
母亲残酷的预言如平地惊雷,在孟兰涧的耳边炸开。
她仿佛又回到了南麓核研所被轰炸的那天。
他在硝烟中将她护在身下,所有深情动容的爱意,都抵不过锋利的弹片,灼热的炮火。
“那我会离婚的。”
“不是你会,是你一定要。”柯万黛冰冷地说出一个事实,“在南北危难时刻的联姻是你的功勋,但南麓核研所没有保下来,等郑家沉家和卢家分出个胜负,南北两地必有一战。而你的婚姻已经无法阻止南北的分裂,过去的姻缘是你必须要割舍丢弃的废铁。”
“兰涧,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在你还无法代表孟家之前,孟园,你做不了主。”
兰涧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抗拒被拆穿,她多想告诉妈妈,如果可以的话,她一点儿都不想去原能会当什么主席,代表北栾政府签署核平条约也不一定是她的责任。
她只想每天都待在核研所里,做她喜欢的研究,读她喜欢的论文。
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师妹,多好。
“妈,杨沛真的不能留。她野心勃勃,想要她的女儿取代我,她迟早有一天会陷害孟家。”
“兰涧啊,你怎么还是不懂呢?”柯万黛轻叹一息,“不是要等你做得了孟家的主,才拥有了有话语权,而是你得先有谈判的资本,才有投票权。”
“有句话你爸爸不忍心对你讲,只好我来说——”
“北栾原能会主席,不可能是南麓人的太太。”
“找时间回去南麓一趟,和卢家那个孩子离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