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那天我回到家后，走路都是轻飘飘的，我站在窗台旁边偷偷看着楼下，萧森正望向这边，看到我后抬起手挥了挥，我偷窥被发现，赶紧躲到床帘后面，蹲下身，心脏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我努力告诫自己，别被几句花言巧语蒙蔽了，想想这七年来你经历的事情，在最需要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反而一走了之还带给了你额外的孤单和思念，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除此之外他没有欺骗你，甚至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努力，只为了去实现儿时的那个承诺。
  我头痛欲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些被我封印了许久的回忆，疯狂涌入我的脑海，我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又走过了一遍青葱岁月。我发现萧森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在我的脑海，竟然没有半分褪色。
  后来大脑实在活跃累了，于是我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我看见萧森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早上好，起了吗？”
  我没搭理他，随后就接到了肖夏的电话，她约我到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我这才发现，从上次和她一起去喝酒后，我就一直被卷入了麻烦事中，也没来得及跟肖夏报平安，但想必萧森和秦天荣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吧。
  秦天荣也没给我来电话，他就像是从我的世界消失了一样。
  我爬起来洗漱，然后来到了和肖夏约定的地方。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坐在老地方，朝我笑着招手：“哎呀，怎么两天没见，憔悴了不少？”
  她歪着脑袋打量我，我摸了摸脸蛋，尴尬地笑了笑：“是吗，我还特意化了妆遮了遮。”
  “你没事吧？”她收起笑容，有些担忧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肖夏看起来欲言又止，我看着有些好笑，让她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小心翼翼确实有些为难：“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真没事，不用担心我。”
  “嘶……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虽然觉得打探你私人事情不太好，但……”肖夏想了想措辞，“我知道秦天荣和那个……叫萧森是吧？他俩打架斗殴，结果被拎回来了，秦伯伯大怒，揍了秦天荣一顿，毕竟警局那些都是老熟人，难免让人看笑话了。”
  “我就知道什么消息都瞒不过你们。”我叹了口气。
  “所以，他俩到底咋回事啊？秦天荣说只是在路上看不顺眼起了冲突，我才不信呢。”肖夏翻了个白眼，又露出八卦的表情，“你跟那个帅哥到底什么关系啊？”
  “你都不知道我俩什么关系就瞎撮合。”我想起肖夏在我包里塞的那几个避孕套无语道。
  “嗨呀，那我不是看你俩挺般配嘛，就做个好事嘿嘿。”肖夏毫无悔过之心，调皮地笑道，“所以你俩那天晚上真的……那个那个？”
  我也没否认，本来身边就没什么朋友，心里苦闷，我若再不发泄情绪当真会被自己憋死：“我俩以前就是同学，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在他家过夜，秦天荣在我家楼下蹲点，我骗了他，然后他就知道了，再然后我就顺水推舟提了分手，他很生气，对我动手动脚，萧森刚好送我回来，然后他俩就打起来了。”
  我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肖夏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这种争风吃醋打架的情节我还只是在小说里见过呢。”
  我摆摆手：“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明明我是受害者还被召唤到警局接受教育。”
  “那你跟萧森……啊，我不是有意打听你的私事，你若不想说不要勉强。”肖夏顺嘴问道。
  “没关系，反正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托着下巴回忆着，这是我第一次将我和萧森以及秦天荣的爱恨纠葛讲给别人听，当时的委屈愤怒早已消失不见，像是在讲述一个旁人的故事。肖夏听得很认真，甚至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奇怪的羡慕，她没有打断我，也没有发问，我大概讲了很久很久，我惊讶地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小细节我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
  “你的人生好精彩。”过了一会儿肖夏说道，“我有点羡慕。”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一地鸡毛。”我苦笑道，“你那雍容华贵的一生才是很多人这辈子都可望不可及的。”
  肖夏摇了摇头：“我的人生自从被收养之后就过得很平淡，我从未遇见令我心动的男生，也不会像你一般热烈的付出，因为我害怕最后吃亏，我不是那种敢爱敢恨的性格，也注定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
  “可是能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安慰她，“我倒是很羡慕你强势独立的性格，我知道自己太优柔寡断，人家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可我是吃了无数亏也不长记性。”
  肖夏似是赞同我说的话，点点头：“确实，你这样真的很容易受伤。不过人生啊，就是不断试错的过程，酸甜苦辣都经历了才构成多姿多彩的人生，人生的乐趣并不在于只有甜。你这些情绪都是很珍贵的体验，要好好保护它啊。”
  “我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肖夏突然说道，“秦天荣那边，他的父亲之后会让我俩去国外完婚，我不会再让他来骚扰你了，放心吧。”
  “这么突然……”虽然跟肖夏相识不过短短几天，但我跟她相见恨晚，很是投机，突然要走了令我感觉有些寂寞，“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啊。”
  “我会的！能认识你我很开心！”肖夏笑道，突然凑近我，“不过我说，既然误会解开了，你也没必要一直倔着跟自己过不去吧？”
  “啊？你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我隐约能领悟到肖夏的画外音，只不过并不想直接被她戳破，我眼神游离，却被她逮个正着。
  “在我面前就不必装了吧。”肖夏坏笑道，“就萧森啊，你还喜欢着他吧？”
  我在咖啡厅一直坐到了傍晚，天色已黑，外面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肖夏半途中被一通电话叫走了，我与她分别，却依旧沉浸在最后的对话中。
  “你还喜欢着他吧？”
  事到如今，我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没什么意义了。其实从重逢时候我就发现，七年间的思念扎根在我的心里，它像一颗久旱逢甘霖的种子一般，沉寂了多年突然开始疯狂生长，我拼命压抑却依旧抵抗不了它顽强的生命力。
  我如此恨的原因，归根结底就在于，在我最难熬的时候，我的恋人不在我的身边，我一直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所以我不甘心。但萧森死命追着我解释，倒也不是说我误会了他，他确实给我带来了痛苦，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大部分因素还是形势所迫，他没有别的选择。
  在我得知分别的七年间，他也同样被思念折磨着，我欣喜若狂，几乎一瞬间就原谅了他，其实我早就不恨了，只是害怕，我已不再年轻，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天真地、为了喜欢的东西不顾一切，成年人的感情往往更加小心谨慎，比起谈感情，更像是在掐指计算自己的得失。
  就像肖夏说的，我还喜欢着他。
  可那又怎么样，我真的还有勇气再热情烧燃一次吗？
  我不知坐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接了起来。
  “喂？你在哪里，吃过晚饭了吗？”萧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抱歉，我看你一天没回我微信，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就擅自打电话了……”
  “我在咖啡厅。”我打断萧森的话。
  “什么？”
  “别让我等太久。”
  我自顾自地说完，挂了电话，像是在和老天做一个赌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窗边响起了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我转过头，看见萧森的笑脸映在窗户上，傻乎乎的，他用手指尖隔着玻璃点点我，像是挑到了橱窗里最喜欢的娃娃。
  我推开门走出去，一把伞挡在我的头顶：“吃饭了没？我带你去一家很棒的餐厅，肯定会合你的口味。”
  “萧森。”我站定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他被我看得有些紧张，肩膀都僵直了，这是我重逢后第一次认真地叫他名字。
  “怎、怎么了？”
  “我已经和秦天荣分手了，他过不久就会和肖夏去国外完婚。辞职信我明天会去公司直接给我的主管，再签一份劳动关系解除合同……”我看见萧森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呼吸都有些急促，搞得我也紧张起来，“我、我是说……我明白等待的痛苦，所以……所以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我说完后，萧森似乎很是惊讶，一时之间愣住了，我窘迫地踢了他一脚：“你给点反应啊！”
  萧森揉了揉腿，也不知是被我踢疼了还是什么，他眼眶红红的，却依旧说不出话。
  我刚想再给他来一脚，他却用那只没有举着伞的手抱住了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我、我是太高兴了……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我低下头，靠着他的肩膀，鼻尖都是清新的洗衣粉味，却格外安心，我伸手拽住他后背的衣服，萧森更加用力地将我抱紧，似乎还嫌一只手不够，最后干脆直接扔了伞，两只手拥我入怀。
  来来往往的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俩淋雨，可在那一刻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所以从今往后，我可以获得幸福了吗？